关于女性导演的对话录

※夜航船文选※

更新时间:2002年3月18日 10:02

 黄茂昌  黄玉珊

    黄茂昌:黄玉珊为纽约大学的电影硕士,举办女性影展,曾拍过「落山风」、「双镯」、「牡丹鸟」、「真情狂爱」,也参加过国际影展,女性影展,今天请他与我们讲述国内外女性电影,工作者的状况。

黄玉珊:黄茂昌一直在推广独立制片,华语电影,对女性影像也有一些接触。先谈台湾最近的女性电影的发展,今年将举办第8届的女性影展,去 年在纽约推出「台湾女性电影展」,将1993年以来的女性影展影片做一个较完整的输出,得到的反应是相当踊跃的。1991年的金马影展曾经就有女性导演专 题的规划,同年亚太影展中,也有珍康萍的专题。国内也有一些出版品,凝视女像、女性与影像….,文字性的参考资料,国外在1970年代就有这样的女性文化 活动,国内一直要到1970年代,李元贞、吕秀莲开启女姓主义运动,1990年代台湾新浪潮运动,王小棣、张艾嘉等导演的兴起,带动的是整个台湾新电影的 发展而非女性在电影角色的发展。87年、88年以後,金马奖也都有国内外女导演专题,女性议题的影片引进。

曾接待东欧捷克的一位女导演尚塔亚格曼,她曾拍过给父亲、母亲、女儿的三部曲,议题是关於一个家庭在政治上的牺牲,由女性的观点出发所做的历史记录; 比利时导演香妲.克曼(Chantal Akerman)她的作品在语言表现及形式呈现上也有极大的突破。

&nbsp1993年台湾第一届的女性影展,由妇女新知和电影屋工作室合办。选择一些国外女性电影的代表作,除了概略性的引介与回 顾,也强调由女导演所拍摄具有女性观点的作品,议题触及女性与工作、性别与身体、自觉与成长、族群与媒体、妇女运动等,引起极大的回响与讨论。因为为民间 团体所发起活动,自主性高,一年一度举办,放映过程中的讨论引导出影像文化中被忽略的议题。

斧山女性影展中也有一个台湾女性电影的专题,女性电影、女性主义电影论述一直增加,与女性投入艺术、女性与文化都有关系。比起其他亚洲国家影片,台湾早期 发起的女性运动没有强烈的社会运动性,也较无政治的包袱,所以在题材选择上比较宽广,多元。韩国举办3次的女性影展显的沈重,由女性学者,论坛组织所发 起,影片的形式与议题皆不如台湾。日本东京影展有女性电影专题,京都也有女性影展,但是参与的阶层倾向知识份子,真正女性主义创作的工作者。

华语女性的场域中,香港女导演最初也非以女性电影出发,台湾女性影展反而对他们有一些影响。大陆也有不少的女性剧情片导演,但是尚未完全 开放。反观台湾女性导演,纪录片类型有萧菊贞的「红叶传奇」、蔡秀女一系列的「世纪女性,台湾第一」、「穿越婆家村」的胡台丽,还有自己的一些纪录片,题 材上对本土的历史,透过女性的观点来陈述,比起男性的题材,本土意识甚至更为强烈,寻找历史中的女性,主动为她们塑像,曾经被漠视、遗忘的女性记忆重新觉 醒。95年至90年代末期这样现象可以用专文来讨论。简伟斯的「回首来时路」讲民进党中女性从政的路程,运用独特诗的语言,丰富表达出女性的抗争、压抑, 透过另一种书写的方式来记录。李香秀的「消失的王国」内容以戏班演员们的故事与拱乐社的历史陈述交织呈现,创造出一种情境,受访者对当时事件心里的感受, 个人情感强烈的投入,与男性历史书写的表达形式不同,但仍有清楚叙事的主轴,文学、社会学的训练背景所影响。

蔡秀女「世纪女性,台湾第一」,特色在於由女性观点来诠释在台湾历史上举足轻重的女性,如台湾第一位女省辖市长许世贤、台湾第一位女革命家谢雪红、台湾第一位女诗人陈秀喜、台湾第一位女记者杨千鹤、台湾第一位女指挥家郭美贞、台湾第一
位女地质家王执明等人。 以「纯粹女性的观点」来透视这些杰出女性在整个大环境的限制之下,如何与环境搏斗,自我突破,最後终於迈向成功,与男性观点惯用的历史必然性因素来诠释有 很大的不同。这些独特女性突破传统重围,追求梦想,成就不同凡响的生命价值,在外在的光环下,私底下却呈现出生命的苍凉。有不少人後来移居海外,不少史料 更是散落各国,为这几位曾在台湾历史上扮演重要地位的女性留下详细珍贵的文字史料特别还有一种责任的传承,透过女性塑像,看到民主化过程女性扮演的角色。

但是影片不只是诠释性的工具,还有更多创作性的展示,女性影像语言有共通性,女性在历史中的认同,身份的扮演,女性与女权运动争取到什 么?发展到什么地步?女性与家庭、工作、情欲的呈现、性别的议题,初期女性电影格局比较大,语言撞击力比较强,但在女性影展第三届之後的作品,可以看到女 性电影潜力渐渐的被开发,女性需要需要一个舞台,创作出口,每个类型、项目、风格都可以被讨论的空间。远流有相关书籍:凝视女像、女性与电影、女性与影 像。接著来看剪接主要是第四、五届女性影展的22分钟片段。

黄玉珊:女性影展作品中有一些是动画、有一些是纪录片的形式、还可以看到利用各种媒材来创作的,比起主流电影资源是相当缺乏的,但也因为 如此能将手边现有的资源充分利用,例如有一部作品,表现出生时空间的局限,情欲的压抑,不被了解,很多的呢喃与独白,利用现有可拿到的玩具、洋娃娃、玩 偶、图像,创作出感情丰富,控诉性很强的作品。中世纪一些聪明的女性,有占卜的能力,但是反而被送上断头台,这样的议题能利用现有材料的再利用所呈现的效 果并不比花大手笔金钱真人拍摄的差。在压迫、匮乏的环境之下反而激发出更多好的作品。相对於主流电影反而有更多的可能性。充分利用女性语言,将自身隐密的 部分呈现,过程中有治疗的效果,商业电影、男性电影中谈情欲的部分反而很少将自己的私密勇敢的呈现。

女性电影应该是什么?很难定义,因为现在也还在发展中,如果用狭义的定义:女性观点来诠释有关女性的议题的电影。广义的定义:女性导演所 拍摄,不一定是女性议题的电影,或是难导演拍摄,但是探讨女性活动、女性题材的电影。像万仁导演就擅长刻画女性角色、女性情欲,这跟男性所表达情欲上的差 别在:探讨的是心灵而不只是动作; 情欲流动的描述而不是摄影机对女性身体的描绘; 身份上的寻找、认同,私密性的家丑、告解、诚实的表露,亲人和好朋友或许会受到侵犯,所以还包含事前、事後的沟通。其他包还性别、同性、异装的议题的作 品。

黄茂昌:7、80年代女性导演所引述的文本都是男性导演所留下的,台湾自90年代开始才进入狭义的,广义的女性电影阶段,自己本身做的是 商业电影的发行,也看到女性字电影工业中的发展,美国女导演咪咪李德 (Mimi Leder)拍过「战略杀手」、「慧星撞地球」,也因为其女性的身份而倍加荣誉,带有更多女性思考性、文化性的原素融入电影中,台湾女导演是不是也有尝试 更多不带实验性、运动性、去性模式电影的方向?

黄玉珊:如何向下一个阶段思考?台湾80年代重要的电影,语言形式有创新,但是整个「运动性」并不强,渐进的、和平的、题材上的解放,没 有激进的、明显的,一个阶段接著一个阶段的变化,社会运动对其影响也是渐进的。韩国电影有政策上的保护,发展上较为整体。台湾任其人才流失,甚至没有强的 电影工业,只能在现有的环境下发展实验性、思想性的电影,要不要靠隆商业性电影、主流性作品吸引更多的观众,不止是女导演的问题,独立制片也有这样的问 题。要不要拍大成本的电影依个人而异,女导演对电影的期许、目的不同,是不是要率激进人士走上街头?整个电影工业、文化工业人本来就少,很难达到发声的地 位。

黄茂昌:开放一些时间问问题。

观众:女性电影如果打著「女性电影」这样的标签,会不会反而比较难推广,女性电影应该不止给女性看,如果有机会更要让男性多看,请问一下黄老师在推广上有没有什么想法?

黄玉珊:在早期推出上本来就是旗帜鲜明,民生报也办过一系列从主流电影中挑选具有女性意识的作品专题,早期的旗帜鲜明反而可以得到清楚的 定位,陈儒修策划的那一届女性影展是以探讨「女性情欲」为主题,就吸引了相当多的女性、男性观众。有些电影甚至还只开放给女性的观众,连纪录都没有,讨论 的内容不会外流,这样的区隔观众反而对集中议题有帮助,强化了影展的目的,让更多的观众有交流的机会所以有鲜明的旗帜是好的,更大的问题是如何将女性电影 推广南移,议题扩展至南部、劳动人口的议题。

黄茂昌:曾发行过「罗曼史」这部探讨女性情欲的电影。女性电影或是独立制片观影人口集中都会的问题更大。

观众:香港导演是不是女性意识更明显?像许鞍华导演等。

黄玉珊:香港新电影比台湾早了2年,许鞍华1979年开始,成名的作品是探讨政治议题的「政治三部曲」,刚开始也不是从女性的议题出发,80年代後期至90年代,「客途秋恨」开始才开始女性题材的拍摄,「女人,四十」、「半生缘」、「阿金的故事」。

观众:请问老师对男导演拍摄像「我这样过了一生」、「油麻菜籽」这些类型电影的看法?

黄玉珊:1995年曾经办过女人影展,有女性导演的作品,也有描述女性为主角的作品,包含男导演对女性形象塑造的电影。像万仁、张毅的作 品,因为本来条件上关系,例如油麻菜籽的故事原著廖辉英,我这样过了一生原著是萧飒的小说,玉卿嫂的原著是白先勇,除了拍摄手法上,原著、编剧上对於女性 背景的描述,观察,细腻都已经具备。

在主流电影工业中男性占了大多数,女性的形象不是圣女就是荡妇,摄影机用偷窥、窥视的角度描述,情节高潮起伏的节奏为男性观点所控制。也 有去看「罗曼史」,女性在处理本身情欲议题呈现上有时是比男性更大胆、自由、更具震撼效果。一些伊朗、印度也开始有相关的作品,因为受到更强烈的压抑,所 以有更强烈的控诉。

观众:瑞典应该是北欧男女最平等的国家,亚洲应该是台湾或大陆吧!

黄茂昌:文化上的层面远远超过法律的层面,大陆男女平等是工作权的部分,但是文化上男尊女卑的观念还是没有被破解。

黄玉珊:有一些男导演拍摄的女性令人鼻酸,我们文化的底层还是不平等的。女性影展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讨论一次主题是不是要偏向女性议题的问 题,但是女性被鼓励是最近的事,现阶段仍有存在性必要性。记人女性的书写是必要的,那「男性电影」是不是也需要,如果时机成熟也可以开始。

黄茂昌:文化的论述更前於电影的论述,像「谯干龙」呈现就是一个纯男性方式,新的文化符码出现令人期待。外国对台湾女性的作品有什么样的评价?

黄玉珊:稍微描述一下影片在国外播放时观众所问的一些问题。在民主的发展中,女性官员的比重很高,女性地位是不是提高了很多?或者看到是 年轻人异装的情形,台湾的性别议题跟国外的发展有相似的地方;而华侨看「今夜不回家」後,也会关心台湾是不是开放到这种程度?青少年问题、吸毒问题严不严 重?

观众:女性电影工作扩展到整个社会层面是弱势角色的反扑,语言、电影是不是都是一种媒介、工具、阶段性的手段?

黄玉珊:台湾的女性电影跟韩国比,运动性没这么明显,早期因为由女性学者发起所以反而具「专业性」,追求女性影像艺术创作与其他运动性强 的活动有差别,对社会不会产生及时性的影响,而是透过不断耕耘,推出因为不同人、不同环境、所拍出不同风貌的作品。除此「语言形式」、「意识型态」的开发 是一件永远要做的工作。女性的世界是很丰富的,有更多的议题待被开发、发表,发表的空间要被保留,继续开发、激荡是下一阶段可以发展的。影像的书写是延续 女性书写的一种形式,一种可以传承、对话、有力的媒介,以後有新的媒介出现一样可以透过对话、沟通、将冲突、暴力直接转化。

黄茂昌:女性电影是一个大议题,女性书写方式值得被期待。9月份举办的女性影展开始收件,期待能撞击出更多元的对话。

黄玉珊:参考的书籍有远流的「凝视女像」、[女性与电影]、[女性与影像],心理出版社的「性属关系」。先前的片子也可以至「台北女性影像协会」看到。

黄玉珊导演介绍 :黄玉珊,第一届台北市女性影像学会会长、纽约大学电影硕士、导演电影「落山风」「双镯」「牡丹鸟」「真情狂爱」、制作得奖纪录片「朱铭」「四季如春的台北」「海燕」,出版多种影像艺术专书,现任台南艺术学院音像艺术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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