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容忍独立电影中普遍存在的脸谱化问题,尽管许多出色的影片有一个或几个性格丰富的人,他们或远或近地生活在一种现实中,但那些次要的、被批评的角色则过于脸谱化了,那些看上去令人讨厌的人,没有感情的人,没有同情的人,坏人,象征着金钱、权利、自私、道德放纵、没有怜悯等一切丑恶字眼的人,导演们急于给他们画上令人讨厌的面具,说着僵硬的对白,却不问他们的动机。这种创作态度与刻意地歌颂一类人是一样的,对个体的不负责任,追求一种抽象的意义。每个人都生存在一种动机的自我解说之中,哪怕一个坏人也需要解释自己的行为,他这样做的原因,他是复杂的,他面临着与好人、穷人同样复杂的生存难题,但我们从来没有去问过。
任何人都能理解生活表面的现实悲剧,但他们不一定明白现实深处的悲剧,那些与政治无关的、却每天呈现在眼前的困难,没有答案的,每天在某个瞬间闪现的,现实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具体的生存环境,但很多文艺作品把他们抽象成简单的对抗关系,这些抽象逻辑和简单因果,让我们的故事不再那么生动,让一群丑恶的脸谱围绕着贫穷、孤独、弱小的主人公,让我们不断远离现实中最生动的部分,某部作品的故事在其他类似的作品中似曾相识地重复着。
政治无法回答任何问题,这句话是基耶斯洛夫斯基说的。
现在来看,讽刺仍然是一种有效的表达方式,但讽刺需要一个负面对象,形成集中的社会效果,它很容易被假设成某一个社会群体,某一类人,但很难假设成某一个人。当讽刺走到无路时,就成了自我讽刺,成了荒诞,但主人公不愿意把责任推给自己,他们希望把责任推给社会和现实,让自己变成纯粹的无辜者,受害者,与之相对的,就出现了罪犯和凶手,这样就成了无辜者和罪犯的故事。如果说现实是一张网,那么很多人的命运是在网眼里,我们有太多人去拍那张网,反复地拍,没有人拍那些网眼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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