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巴赞的遗产

后来,没有人不承认巴赞对法国电影的贡献,巴赞的贡献,不是那种陷入民族主义情怀的头脑发热,而是始终参与放映电影(直到1949年),在民间传播电影文 化,创建迷影俱乐部,在各大杂志和报纸上撰写影评,创建电影手册,搜集和捐赠电影资料,甚至收养了少年特吕弗。当他在比亚里茨电影节上带着刚刚收留的特吕 弗出现时,特吕弗还是个穿着大短裤的迷影少年,可惜,他没有看到这种迷影文化结下的果实。以我们的惯常思路考虑,都知道《四百击》是纪念安德烈·巴赞,戈达尔的《轻蔑》(Le Mépris)也用第一句话向巴赞致敬(尽管那句署名巴赞的话,其实巴赞从未写过),但如果反过来看,其实这一代影人和影评人,这一代迷影文化不正是巴赞的遗产。

1959年1月的《电影手册》是纪念巴赞的特刊,我真希望大家能能读一读那些文章,在这些文章中,我想转述埃里克·罗麦尔(Erci Rohmer)和亚历山大·阿斯特鲁克(Alexandre Astruc)两个人的观点,来概括巴赞的双重遗产。

罗麦尔(Eric Rohmer)说,巴赞的文章“杂乱地分散在各种报纸、周刊、杂志和小册子中”,最终却结成厚厚的四卷本文集,而人们总结这些文章,不得不以“电影是什么?”这个厚 重的理论题目来给它命名,这些文章“没有丝毫新闻体的痕迹,显现出明晰的脉络,……每篇文章,或所有的文章,都表现出一种真正论证的严谨”,罗麦尔进一步 评价巴赞的理论遗产,“这种现实主义,艺术史中最重要也是最久远的理论,对于电影理论来说,就是一场‘哥白尼式的革命’。”而阿斯特鲁克则写道:巴赞“让 人们开始用马尔罗、萨特、加缪同样的严谨,让人们像谈论拉辛、夏多布里昂和雨果一样谈论罗西里尼,谈论希区柯克,谈论奥逊·威尔斯。先锋在这里已没有任何 意义,……这些理念被广泛地传播,他明白要在普通的影迷中去组织和传播这些思想,而他自己就是身体力行的典范。”

安德烈·巴赞没有像后世电影理论家那样撰写过严谨的电影理论著作,但他的每篇文章,尤其是后期文章,都论证严谨,义理明晰,经久耐读。他的英年早逝让他胸中无数宏伟的 电影理论计划搁浅了,但他的独特气质,让梅里爱、雷诺阿和德吕克等人身上“迷影激情”,通过一种知性的力量,过度到“理性与激情”相融的阶段,我们在次一 代迷影导演和影评人那里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迷影气质的变化,这种气质,伴随着他在各大报纸发表的影评,影响着法国知识界的电影口味,也随着他始终坚持的俱 乐部放映活动,扎扎实实地影响、栽培了一代迷影青年。巴赞迷影的13年里,不但捍卫了电影艺术(不止一次地探讨电影的美学本性),发现和重新评价一批导演 (罗西里尼、德西卡、维斯康蒂、奥逊·威尔斯),更从历史深度让人们在更久远的文化传统中重新认识电影的魅力(他是最早把电影与其他艺术形式进行鉴别、比较和分析的影评人)。

与德吕克(Louis Delluc)、爱浦斯坦(Jean Epstein)和杜拉克(Georges Dullac)等20年代的迷影人相比,巴赞不追求做一个文化先锋,而满足于做一个普通的最古典主义的“电影教师”,或者请允许我说,一个真正的电影传教士,用安托万·德巴克的话说,安德烈·巴赞是“圣三位一体的电影理论家”。(完)

《安德烈·巴赞的遗产》上的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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